exorie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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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我介意。请停止。
要抄去抄第一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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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我现在一看到lofter有通知我就胆战心惊,唯恐又被屏蔽

我被lofter盯上了,发什么都秒屏蔽,近期将弃用此号,新号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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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我被屏蔽多少次了

同一条被屏蔽了三次,文字图片链接都不行。testing

谈论同人小说的时候,我们为什么看不起OOC

因此,说别人OOC是非常严重的指控。它的同义词并不是“我不赞同”,而是“你去死吧!”

穆寒:

随便说一下,尽量不带具体作品和角色。


在评论同人小说的时候,我们经常可以看到OOC这个词的出现。不用过多解释,OOC就是Out of Character,脱离人物性格。

我一直认为,评论一篇同人小说OOC,就是对这篇小说的不认同。而同人小说的写作追求,必须是人物不OOC。没想到的是,现在有了一些读者,认为凡是同人没有不OOC的、大家都OOC谁也别说谁,或者说,只要好看或者好笑,能够带来阅读乐趣,OOC与否并不重要。

我不能认同这种看法。

同人小说(以下简称同人,但只讨论小说作品,不探讨其他形式),虽然在版权上属于灰色地带,严格意义上的侵权产物,但其本质确实还是“小说”。既然是小说,同人就也拥有小说三要素,即人物、情节、环境。

环境是同人作者可以自由发挥的地方,而人物则是原作的人物,至于情节,我认为,在限定的背景环境下,拥有特定性格的人物,能够发生的情节其实也几乎被注定。如果说一篇同人里,角色所做出的事情被认为不合理,不符合人物性格,那我们就会说这篇文章OOC。

这三要素里,同人作者其实只用创作一半。

人物的性格,是由原著所决定的,如果没有这种性格,那么同人作者描写的也不过是个有着相似名字的陌生人而已。而读者之所以要去看同人,就是因为他们在读过原著的基础上,产生了对原著人物的喜爱,从而想要阅读更多的该角色的故事,这就是同人产生的土壤。

因此,一篇OOC的同人作品,其实是欺骗了读者的。

OOC这种现象,在一些轻松向娱乐向的作品里尤为明显,但其实这种OOC大家都是可以宽容的,因为在这些故事里,每一个读者都可以清晰地认识到“这不是我所爱的那个人真的去做了的事”。举个例子大概是我小时候最早接触的那些同人(暴露年龄系列),几乎每个有人写同人的圈都会有“大家演舞台剧《灰姑娘》”这种文,谁谁演灰姑娘谁谁演王子谁谁演后妈。没有人会去问那些圣斗士、被选召的孩子们和霍格沃茨的巫师们为什么要去排演灰姑娘,大家只要哈哈哈就可以了。

对于轻松向,因为读者本身是不会抱有“我所爱的角色要做什么”这种期待,所以OOC会被宽容。

但对于其他的,非搞笑的作品,读者其实是会有“他在这样的背景里会怎样呢”的隐含期待才会去看的。“某某如果在娱乐圈,肯定是影帝”,“某某如果在古代,肯定是皇帝”,“某某如果修仙,肯定一挥手天翻地覆”,这种期待是自然而然的。当然前面说的这几种还只是人设,而OOC的具体表现其实是在人物性格和原作不符上。

因为读者对于原作的理解,看同人时也就会带有这种理解上的期待。比如某个角色XX,在原作里秒天秒地秒宇宙,那么在同人里他面对班主任(假设是个校园背景吧)的批评说要请家长就怂了写检讨,那就是OOC,读者看的时候就会觉得“这怎么可能”,“我的XX他才不会这样做”。而一个原作温和的角色YY,在同人里成了一个剑客(武侠背景)没有问题,但如果这个剑客手起刀落杀人如麻,显然读者会不买账。

当然,以上两个例子都举得比较极端,实际上的作品真OOC到这种程度的,估计也没人看了。然而OOC到门口和OOC到天边有什么区别呢?

比如叶修(实在没法某某圈子XX人物了还是要拖出大家最熟悉的这一位来),原作的设定是什么?很难简单概述,我的个人理解可能和大众理解还会有些偏差,但谁都不会否认他是一个无论在游戏技术还是内心世界上都非常强大的人。那么他,会因为任何人不爱他就哭哭啼啼或者报复社会吗?会因为爱一个人就放弃自家的利益吗?不针对任何CP,但这两种叶修好像都不算少见。很多人会给他贴上宠X狂魔之类的时髦标签,使得这种OOC行为好像就理所当然了,因为他爱他所以就OOC?这是错误的。

同人的OOC当然更容易出现在爱情描写上。因为作者本身的阅历所限,TA们可能就经历过那么一两次爱情(甚至压根没有),对爱情的理解囿于自身或者平时所看的小说,以为任何人爱人都只有那么几种方式,宠的,傲娇的,秀恩爱的,他们很可能写任何CP都是一样的套路,看TA们的作品替换掉人物名字没有任何问题。就像很多人说的,你写这样的故事,为什么不去写原耽呢?

——因为写原耽就没人看了啊。

非常残忍,就是这个原因。

这个地图炮我甚至可以带上我自己。

写同人是个非常终南捷径的事情,你利用了别人的人物设定,写给别人的粉丝来看,如果没有原著,谁来看你的同人?这种认知我认为是所有同人作者必须要有的,你的读者无论有多少,都是因为原著吸引他们,他们才来看你的同人。

“我看了XX太太的作品才入坑”这种说法当然经常会有,但是这种读者所代表的阅读水准又能是哪个水平的呢?你真的去写一篇原耽,问问ta看么?

所以,我认为同人作者必须认清自身。写作同人就是一件侵权的事情,就算原作者不问责或默认了,侵权的事实依然存在。你利用了别人的东西,获得了一定的利益(读者对你的喜爱、赞美,乃至物质上金钱上的收益)的时候,一定要摸摸良心,是不是真的对得起笔下那些人物。

OOC的同人,相当于你写“这是■易养的猪做的香肠”然后卖给别人吃,但其实这是你自家的猪。别人认为■易的猪很好才来买你的香肠,然而无论你自己的猪是不是更好,你的行为,都是欺骗。


好的这就抒发到这里,没认真举例,有机会的话下次再写个“什么是OOC”吧。

天诛地灭

首先宣传一下酒茨酒(无差/互攻)群:596584416,欢迎加入。

这个算是正在构思的某一篇的楔子,但作为楔子又显得长了点。

虽然正文依然是酒吞 X 另外的某个角色(类似《夜色清凉》那种),开头确实是酒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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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波国。

大江山。

梅子黄时,阴雨绵绵。

天地间满是氤氲的水汽,沾衣欲湿。甚至让人分不清这无边无尽的丝雨,是在从天上往下落,还是从地面往上蒸。

一日之内的晦明变化不再分明,昼夜也在昏昏沉沉之间交替流转。

房檐上的水,先是凝成滴,然后不堪其重,坠落下来,真珠清圆碎成一朵小小的花。

篱笆上生了木耳。集真蓝花足有上百头,团团簇簇,芬芳的笑靥几乎垂到地上。庭院中的芳草满目青翠,绿色仿佛满溢而出,几欲爬进室内——仔细看去,乃是苔痕。

室内倒是干爽得很。

熏香的味道很清淡,和着细雨、青草、泥土与几近于无的花香,十分的让人舒服。

垂帘卷起,整洁的帷幔上织了千鹤花纹,屋内有一架屏风,十分古雅。

主人用妖力维持着特殊的结界,不让这里被潮气侵蚀,更不会发霉。屋外的蚯蚓,也顶多爬到石阶上而已。

酒吞童子倚在唐锦垫子上,葫芦放在手边,两条长腿微微蜷起,身上只穿着一件紫阳花青色的轻软里衣,手中拿着一本书。

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还有两个小酒盅,一个白瓷瓶,里边是新制作的青梅酒。

火色的卷发流泻在肩上,与这阴湿的季节并不相配。

却反而妩媚至极。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趴在他腹部的人说。

那人穿着同样轻软的薄缥色里衣,生着一部茂密的银白色长发,身体欺在酒吞童子怀里,左手支颐,右边的袖子空了一大截。

不过,就在他面前一尺处,一只妖力凝成的狰狞鬼手从地板上探出,指间架着一本书。随着他的阅读,鬼手的拇指和小指也在翻着页。

对于那样巨大而恐怖的东西来说,这个动作灵巧得诡异。

“嗯。”

酒吞童子只是答应了一声,同时伸出手抚弄着那人蓬松柔软的头发和头发中蜿蜒而出的殷红的角。

果然,对方的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了猫一样咕噜声,同时又往他怀中窝了过来。

这种天气,还能说些什么呢?

茨木童子只想起个话头罢了。

“就算说‘阴雨者时之余’,但是,我们在山中,日日都是清闲,所以其实也不必要今天读书……”

“所以你不想读了?”酒吞童子从书页上抬起眼睛。

“倒也不是……”他一边说着,鬼手一边又翻过去一页。

这个样子惬意无比,也实在太受用了些。

酒吞童子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道,“不想读就算了——正好你这爪子不错,本大爷征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茨木童子的那本书从鬼手的指间拿了出来,同时把自己的书插了进去。

本来在他怀里舒舒服服趴着的茨木童子也被拎起领子扔到了一边。

“欸?!”茨木童子惊道,“别啊!书我还是在看的呀!我只剩一只手了,这样子我要怎么翻页啊!”

酒吞童子促狭地扬起嘴角,“自己想办法。何况,你不是说你愿意把身体交给我支配的吗?我只要了你一只手而已,不要那么小气!”

“所以说啊!”茨木童子立即接道,“一只手哪够你支配的?你还是接纳我的全身吧!”

他一边说,一边往酒吞童子怀里钻来。

“去!一边呆着去!”

他们一个往对方身上贴,一个把对方往外推,你来我往,渐渐变成拳脚相向。过了几招之后,茨木童子单手摁住酒吞童子的肩膀,把他压在地上,而后者的指尖已经撩上了他的脖子。胜负已分,两人起身,茨木童子笑道:“不公平,我独臂不好打架!”酒吞童子亦笑道:“那你撩拨我作甚?”两人见对方俱是衣襟半敞,露出一大片肌肤,又是相视大笑。酒吞童子回头一看,发现打闹间鬼手竟分毫不动,连书页都没有捏皱,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当然,他本人撑起的笼罩整间御所的结界,也是一丝不乱。

 “要我说,草木扶疏、好风微雨、有酒有书,加上山里这么清闲,真是再舒服也没有了,你这么不消停是要干什么?”

“此言差矣!我觉得,要没有个知己在身边,一同赏花听雨,探讨所读所思,只是自斟自饮,终究是有遗憾呐……”茨木童子接着道,“得有你在身边才好,不然,什么都兴致索然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身边的人。白昼之下,酒吞童子的容貌不再像夜晚烛影摇红中的那般美艳夺人,颧骨的弧度、紧致的肌肤和薄薄的嘴唇都看得一清二楚,却因为纤毫毕现而显出了一种少年的洁净感。

“啧……又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看书的时候心有所感,想与你探讨一番罢了。”

“哦?看到什么了?”他把茨木童子的那本书捡起来,眼睛瞟了过去。

“不,并不是这一本,是前几天冒出来的想法……”银发妖怪笑道,“所以今天也莫名看不进去啦!”

酒吞童子闻言,觉着这回可有意思了,于是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青梅酒,坐了起来。

“我就是在想,妖鬼也好,人类也好,一举一动,背后是否有甚么心思一以贯之……”

“要说古人对这事的看法,自然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呀。”

茨木童子颔首道:“然也。我心下琢磨,六道生灵,芸芸众生,皆无外乎自利二字,舍此便都是虚妄——只是这个想法尚不成熟,还希望你能斧正一二。”

酒吞童子在杯中抿了一小口,淡眉轻挑,示意他继续说。

“君不见!这大千世界,鸢飞鱼跃,兔起鹘落,你争我夺,各显其能,说到底,不外乎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然后活下去罢了;不仅是自己要活着,还要哺育后代。震旦的诗里讲瓜瓞绵绵、螽斯振羽,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一是要生存,二是要繁衍,其间,有要杀生的,有要逃命的,其实也都是为了一己之利。

“至于人类,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自然比禽兽与不及情的草木复杂太多,然而,说到底,也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达官为了仕途而奔波,平民为了生计而疾走;男人想要攀龙附凤,以为这是捷径,女人个个涂脂抹粉,以为觅得佳偶就能托付终身。正如你刚才所说,天下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而来、为利而往呀!”

酒吞童子浅笑道:“你这么说,要是人类的那些君子听到了,定然要说你大逆不道的。在他们眼里,自私自利,就是无君无父,没有礼义廉耻,实在是犯上作乱的元凶。”

“呿!正所谓: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我要说的,就应该为他们不容、就应该为他们恐惧;若是他们容得下、受得了,那也就不过是俗调,哪里敢劳烦你相听!在世人眼里,自利者不是仗势欺人的恶徒,就是蝇营狗苟的小人,总之是不足道的——然而这如何是事实?为自己的利益考虑、顺从自己的欲望,这实在是天性所在,克制不得。何况,要说天地间有所谓大美,那么,弱肉强食、支配与臣服也是这大美的一部分,不,不如说大家全力以赴努力生存和繁殖的样子才是最美的!挚友啊,你自己站在高处,俯视这芸芸众生,自己却一尘不染,但在你看来,这一切也不只是值得怜悯或哂笑的吧?”

酒吞童子听罢,眼中显出一分欣赏的神色,道:“当然。在我看来,七情六欲也好,自私自利也罢,都不是心中的毒龙。只要不是做伪,便都有可爱之处。只是你却不该说我一尘不染——”他游目窗外,嘴角略略扬起,道:“——是和光同尘才对。”

茨木童子又道:“是了!就是不做伪这一条,最是难得!人明明追求的就是私欲,若是坦坦荡荡,无遮无碍,哪里不美?正如大海凭鱼跃、长空任鸟飞一样,为利益而熙熙攘攘的人世不也是美丽的么!却偏要多造一层伪境,什么大义名分、天理道德……偏得让人为这些身外之物、无关之人付出,若是不肯压抑自身,便是各种恶名袭来,逼得人愧疚不已;另一些人呢?却心安理得地寄生于别人身上。本是鲜明活泼的人,全都拘束得行尸走肉一般。那些着了衣冠的,便要贬斥那些裸露清白之体的为禽兽了!妖怪猛兽吃人,血肉横飞;这些斯文玩意儿吃起人来,可是连骨头都不吐呢!”

酒吞童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青梅酒,一边小口呷着一边问道:“那么照你看来,为他人付出便是无谓的了?”

茨木童子道:“这也不尽然……我想的是,人做什么事情,总有自利的目的才对。只是世人偏以屈己奉人为正义,教人难以看清自己的本心罢了;若真是有什么毫无保留的全心付出,那很可能是彻底被欺骗,泯灭了自己的本心,只知道以众人的褒贬来定位自己罢了。”

酒吞童子沉吟片刻,又道:“这倒也有趣。只是,要说忠诚、慈悲之类,到底也存在。这世界上,毕竟有人牺牲性命而甘之如饴,而且这么做的,并不是被诓骗了的愚夫匹妇,而是英明贤能之人,这要怎么说呢?”

“诚然,这点我也知道,但我觉得这并不矛盾。我所谓的自利,也就是凡事先为自己的利益考虑。然而,自己的利益是什么呢?名誉、财富、美人……这些都是值得追求的东西。不过,最根本的利,应该是生命本身吧。但是,生命本身以何为贵呢?这未必在于活下去本身,而在于自由自在、率性而为!如果一个人,经过深思熟虑,选定自己的道路,并把一切赌上,而且愿意承担其所带来的后果,比起这种自由,身外之物又何足道哉!

“至于我自己,只要是为了你,我自然殒身不恤、死不旋踵——或者我们不说死亡,在我有生之年,我也愿意全心全意追随你、让你支配我的身体,如身使臂、如臂使指。所为者何?只因我在你身边能够成为更加优秀更加卓越的存在!若不是你的教诲与引导,我不过处在昏茫之间,陷入无穷无尽的争斗与杀戮,生也无聊,死也无谓,纵使死后也不过与草木同朽。只有见到你,我才感到自己有了真正想要的东西,才感觉自己还活着。爱你、陪伴你、以你为友人和伴侣,是在我看来最有利可图的事。”

酒吞童子望着眼前的少年,此刻,他脸上时常显出的痴狂迷醉的笑容尽皆不见,只有纯粹的坚定和真诚。

心思诚恳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一种睿智了吧?

茨木得到挚友的默认,打算把内心的隐衷倾诉干净,便接着道:“故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才是天下的至理。然而这不仅仅是指人必须接受自私自利,更是说,人必须不断地自我提升。一旦停止了修为的过程,死期也就到了,天地都不能容他!你看,我们妖怪就是这样,一旦不再修炼、不想继续变强,生趣散尽,死期也就不远了。过不了多久,他的妖力就会消亡,身体也会进入五行的轮回转化、散灭于天地之间,或是被其他妖怪撕食殆尽。对于强者而言,所谓的忠诚,便是慎思笃行、一意而往;所谓的奉献,就是舍弃小利益、小自由,来换取更为重大的利益和自由。他们心中除了自己的利益,便鲜有其他。谁不为自己的利益奋斗,谁就活该去死!”

酒吞童子拍手大笑道:“说得好!好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然后又道:“不过,你说的都是强者的情况,我倒是想听听你对弱者又是怎么看的呢?”

茨木童子对于弱者,一向不屑一顾,并不曾思考太多,突然间被问起,沉吟了片刻后,到底是顺着心思,不加修饰道:“弱者就是被蒙骗了。不知道自己所欲之物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别人想让自己怎么做。这是非常可悲的,到了最后,一切都是为了某个其他的强者的利益——而那个强者,却根本就看不上他,只把他当成工具。这就像是为人鹰犬,最终也难免落得一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实在可怜可笑!但如果是发自本心,无论是追求自己扬名立万,还是怀抱平定天下的大志,那么即便最终事败身死,也不失为一世之雄了!正如中国贤士所言——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

酒吞童子闻言,不免心下一凛。他想到自己当年被人退治,惨遭分尸的结局,那真是壮志未酬!虽然心里知道说者无意,而且那孩子对自己这样的人是褒扬的态度,还是几不可闻的小声抱怨了一句。只是茨木说在兴头上,并没有注意到。

“不过,若是有某个强者得利,那也就罢了,这也算是一种弱肉强食吧。还有更加悲伤的,就是被某个规矩支配,自己也根本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但是却盲目地接受了。这样的人,不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自己身为工具、不知道从自己身上获利的人是谁,而且真的是毫无意义。这样看似蠢血沸腾,实则浑浑噩噩的牺牲,没有谁得利吧?这样毫无觉解地度过一生,岂不是最最悲哀的么!”

酒吞童子也长叹了一声,心想茨木童子似乎还是与人接触得不多,依照自己的经验,绝大多数人类与妖怪,其实都处于这个“毫无觉解、最最悲哀”的状态。然而,他们之中还有苦上加苦的——虽然都是浑浑噩噩,但毕竟有人是锦衣玉食、得享天年,有些人却早早冻馁痛苦而死,要说后者与前者一般悲惨,那实在是有点“何不食肉糜”的不谙世事了。不过他又起了一点私心,觉得茨木童子这般养尊处优、思虑忠纯未尝不是件好事。念及此,他又道:

“如果在麻木不仁中,为天地大化所吞噬,固然是可悲;但是,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其实也不过是一念之差。那么,强者弱者之辨,岂不就在这一觉解之间,而不是力量的不同了?换言之,也许两个人行为相似,但一个是自由自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另一个却只是为了践行外界强加于其身、自己却并不明白的道德,那么岂不是前一个为强者而后一个为弱者么?更有甚者,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类樵夫,虽然脆弱速朽、不堪一击,倒是比一个空有力量,却被人利用的妖怪——比如说那谁——要来得高明了?”

茨木童子崇尚力量,这个结论对于他而言实在如同晴天霹雳一样。怎么会有人类反而胜于妖怪的呢?但是,酒吞童子的推断,却似乎是必然结局,他根本没有反驳之力,只是簇着眉头,道:“挚友说的,自然在理。”

酒吞童子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又在逃避思考麻烦的事了,不过好在可以慢慢引导,于是又顺着这一层思路继续道:“另外,一个人变强的起点,乃是对自身卑弱无知产生心不甘情不愿的想法,这就难免产生痛苦和无力感;而从自己曾经理所当然接受的一切中觉醒,也会让人感到惶恐不安。若是真的想要变强,修行的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也许反而囿于无知的人、把一切决定都交给别人的人更加满足呢!”

没想到,茨木童子闻言,热切地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在很多时候,愤怒和憎恨都是必须的!若是这世道亏待于我,我必奋起反抗、不平则鸣,虽千万人吾往矣!在这燃烧的战意中提升自己,这正是《易传》中所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的乾德。安能够逆来顺受、毫不反抗地白白牺牲?你的点拨,真是令我茅塞顿开!这就是我们俩相伴相随的意义了——我们必要彼此战斗、彼此切磋,在对方身上确认自己的存在,以此提升自己!是以,我等才不致为天地所泯灭。”

酒吞童子虽然赞同最后几句,但他的本意却是引导茨木童子接受自己的无知,从而开始思考,明白孤寂的含义。听到对方又把话题自以为是地扯回了战斗,他觉得并不算是理想的回应。不过,既然茨木童子已然觉解到了自己真正的心意乃是自我完善,他也就相当满足了,这实在是两人心意相通的基本所在。

嘛……既然已经度过了那么多的沧桑患难,也不必急于一时了。

念及此,酒吞童子道:“话说,我倒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哦?是关于什么的?”

“很久以前的一位故人,今日我们所谈之事,让我想起了她……哎,雨好像停了呢!”

酒吞童子站起身来,到了走廊边。果然,乌云裂开罅隙,露出异常娇美澄净的青蓝色,太阳也短暂地显出真容,有点惨澹的银光照在紫阳花瓣间蓄满的雨露上,闪闪发亮。空气也仿佛格外清新。不过,梅雨季节当然不会这样结束,很快雨就会重新下起来吧?等到彻底停歇之时,季节也就要变成炎夏了呢……

正在他眯起眼睛享受这难得的阳光时,他身边不知不觉间多了另一个人——茨木童子已经来到了他身畔,并且肆无忌惮地把毛绒绒的脑袋枕到了他肩上。酒吞童子也不嗔怪,反而伸手抚摸他脸上龙鳞般的妖甲,清秀的下颏和纤细的脖子。

他的指尖感受到了后者喉咙里细微的呼噜。

“青梅酒喝得差不多了吧?”

“嗯,是我不小心说得太多,喝得快了些。”

“是的,那你就去让他们准备些新的来吧!等下,我再给你讲当时的事。”

“那必然是要洗耳恭听了! 


随手记一下对“荒”这个人物的理解~


我记得茂吕美耶说过,辉夜姬传说中,辉夜姬所受的惩罚其实并不是从养尊处优的月宫被流放到污浊贫困的地球。而是让她与人类养父母产生天伦之乐,拥有人类这样柔软的情感,然后再把她接回月宫,让她品尝与家人离别的痛苦。
让她先有心,再心碎。
不得不说这挺残忍的。

所以我就在想,荒应该也是同理。对于辉夜姬来说,地球的污秽指的是人心的七情六欲。只要是对于养父母产生了依恋的情感就是被玷污了。真正冰清玉洁的,是所谓“明镜止水”,完全无情无欲的完美状态。
而对于荒而言,一开始他的预言是准确的,是因为他没有感情,只是道出事实。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荒受到人们的敬爱,也对人产生了感情。
正是这份情感使得他的预言不再准确——
他分不清应然和实然。
当你看到自己所重视的人,也走向不可避免的命运。难道你不会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吗?于是,荒看到的,变成了他所认为的事实,或是他想看到的事实。
结果,他受到了人心的背叛。
他没用了,被驱赶着葬身大海。
实际上,这不仅是村人的恶毒,对于荒本身而言这也是必然结局。因为他的宿命就在于冷静,受到感情妨碍的他已经不再是他了。不过,这也促使他“看清”了人性,从而升华到了更高一层的冷漠。
荒的预言,荒的命运实现了它自己。
所以最后荒酱说,我不想再对人产生感情了!
感情阻碍判断,而且感情不可靠~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如果必须在无情和无脑中选一样的话,那么还是无情好了。因为无情者必然得胜,必然支配无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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